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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6 读书·尘几录·（二）执着与超脱异文选择者的困境在于，以何为异文标准选择？陶渊明的诗作，自然应该以陶诗一贯之"
用意"选择。何以知此一贯之用意？以取舍者或世所公认所知的陶渊明形象为准。然而这 一过程中陶渊明本人已经悄然离场，后人心中的"陶渊明象"则堂皇登场。 苏轼的"见"和"望"之选，就是这样一个在田晓菲书中被讨论的异文取舍的典型。 苏轼对于陶渊明南山诗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望南山"中"见"和"望"的选择，有以 下评论： "因采菊而见山，境与意会，此句最有妙处。近岁俗本皆作望南山，则此一篇神气都算索 然矣。古人用意深微，而俗士率然妄以意改，此最可疾！" 对此评论，田晓菲写到："对苏轼来说，因为'见'出于无心，具有随意性；'望'则暗 示了渴望和努力，这对一位北宋文人来说，未免显得过于迫切，过于热情。"在田晓菲看 来，苏轼这样做其实是"把自己的文化理想投射到了一个五百年前的东晋诗人身上。"这 种文化理想就是"超脱"。 为了说明这一点，田晓菲用了苏轼恋恋不忘一块奇石壶中九华的故事，说明苏轼十分在意 "得"，还引了研究宋代文学的美国学者Ronald Egan 的评论，说"苏轼诗文中常常出现 的一个主题就是'超脱'，也就是说，'不让自己太执着于物、对物的占有欲太强。'但 问题在于这种对'超脱'的执着总是会走向自己的反面。苏轼其实非常留意于'得'"。 这种执着，在作者看来恰是解读苏轼心中的陶渊明，或者说解读苏轼如何构建心中的陶渊 明的钥匙。在苏轼心中的陶渊明是"一位见山而不求山的诗人，不像苏轼自己，如此恋恋 于一座壶中九华。陶渊明不用依靠买山来'得山'，而且陶渊明之'得'表面上看来至为 轻松自在，漫不经意，使苏轼羡慕不已。" 田晓菲犀利地指出，苏轼心中那个"轻松自在"的陶渊明，与其说是真正的陶渊明，毋宁 说有一部分是苏轼本人的发明创造。他投射了自己的文化理想不说，还因为苏轼本人的权 威地位，使得后代读者对于陶渊明的理解一锤定音。 作者对苏轼的这一整套分析思路，在我看来是全书分析套路的一个标本，也是作者开拓创 新之所在。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评论或者反驳的地方，倒是田晓菲具体论证苏轼的执着与 超脱的部分，引发了我翩翩思绪。 在读书时，我划出了Ronald Egan 的这句评论："苏轼诗文中常常出现的一个主题就是' 超脱'，也就是说，'不让自己太执着于物、对物的占有欲太强。'但问题在于这种对' 超脱'的执着总是会走向自己的反面。" 这种对于矛盾的精妙把握和叙述让我心动不已。人有最初的欲望，而强烈的欲望可能导致 执着，而对执着不自知的人是不会有追求超脱的冲动的。追求超脱的人必是意识到，甚至 可能痛恨自己的执着。一方面，因为追求超脱而可能对行为进行了修正，使得最后的结果 是看起来不那么执著；但是另一方面，越是追求超脱的人可是越是最为执着的人——就好 像小病不需担忧，重病者才忧心地控制自己的病情恶化。可是万事常与愿违，搞不好就会 走向自己的反面，不但更为执着，且比无此虚幻目标者更难获得内心的平衡与满足。 读田晓菲对苏轼得失心分析，深觉透澈，深觉惶恐亦深觉亲切。我也是得失心颇重的人， 想到自己平日的种种苦恼，许多都是因为要求自己超脱却又不能真正超脱而引起，这种苦 恼的消除，除非不执着真超脱或者是根本没有要追求超脱的意识。但是超脱二字几乎是千 古文人梦，是一种中国式的理想人格，它早已通过各种方式，融入我的血液，早就不能回 到纯然一片天真、不自觉的赤子之心了。 怎么办呢？我也没有找到答案。只知道时间可以带走很多东西，包括某些执念和痛苦；还 有那些看起来并不高深的建议，比如转移注意力，转换看问题的角度等等，倒也十分实用 。更有可能的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读书读太多了，于是的想得太多，多到有点 冒傻气。丢掉那些条条框框，随心所欲地做些事情，也许会有别样的快乐。 -- Emily Le Jia December 22 圣诞老人是什么人——闲读今日金融时报昨天忘记把闹钟关掉，结果今天早上就活活被闹钟吵醒。很郁闷地挣扎着起来关掉后，发现已经睡不着了，就翻身起来开电脑。 看到金融时报中文版的一篇文章，圣诞老人真来了？ 赫赫，前几天大家还指望着FED狠狠加息，给市场来个圣诞大礼包，结果大家很失望，后果很严重。这几天才明白，原来圣诞老人不拿美国绿卡，圣诞老人讲普通话、Singlish，也许还信伊斯兰教。 前段时间，报纸上铺天盖地地讨论主权基金，一方面大有狼来了之感，另一方面也暗暗透着对皮肥肉嫩的小肥羊的垂涎。但是狼来了，貌似还占主流。 可是这几天，忽如一夜春风，冰雪消融。大灰狼变成了圣诞老人，欲迎还拒变成了热烈欢迎。一边厢是美国三大银行因为其他银行不愿意注资而决定撤出超级基金的计划和小布什表态美国当然要开放金融，一边厢是中投公司大笔银子注资摩根斯坦利和中东主权基金投钱进花旗。 主权基金，亚洲的主权基金，特别是中国的主权基金，原来就是和蔼可亲的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是什么人？ 一到圣诞节就到处给人送礼物，不求回报的好神仙哪！ 这样看来，圣诞老人是不是也有点冤大头呢？ 黑石这笔投资已经被无数人骂过了，不用再踩上一脚。那再看看12月22日和这条"圣诞老人真的来了"一起出现的新闻呢？贝尔斯登季度亏损超过预期三倍（大家一定记得前段时间中信做了贝尔斯登的圣诞老人），摩根士丹利记入94亿美元的次贷减计（中投要借给他们50亿）。 看到这些，难免又为说普通话的圣诞老人们捏一把汗。 但是同时也有以若干篇文章很有意思，一篇说主权基金抢了巴菲特的圣诞礼物，因为现在正好是价值投资者进场拣便宜货的时候，但是主权基金只给钱，连董事会席位都不要，比起巴菲特来，不知豪爽多少，所以股神没有以前受欢迎拉！ 这个，听起来喜忧参半，好的一面是，拣的时便宜货，坏的一面呢，赫赫……只怕这百分比，不是55开。 还有一篇，让我们见识了说Singlish和信伊斯兰教的圣诞老人的利害——新加坡和中东的主权基金要给瑞银注资，搞得股东大为不满，觉得卖便宜了，大吵大闹。怎么说普通话的圣诞老人所到之处，股东没啥反应，甚至就差热烈欢迎了呢？这里面，有没有嗅出一点不太对头的味道来？ 圣诞老人当不好，就成了冤大头，当得好，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咳，这个名字不好听，可是，到底实惠得多呀[:)]
December 11 读书·尘几录·（引）及（一）读书·尘几录·（引） 友人送了我一本田晓菲的《尘几录》，主题是陶渊明与手抄本文化研究。友人推荐我看的 理由是，此书作者视角独到，通过研究不同朝代手抄本的“异文”，探知那个时代的读者 面对“异文”时取舍的标准，从而成为折射读者心理与时代价值的镜子。
我对此深感兴趣，作者的文字也十分流畅，所以我很快就把这本书翻了一遍。感觉这书确 实有其妙处：作者有很深的中国文化之功底，所以能去感知作者、读者与他们所处的时代 ；但她也很明显是受了西方的影响，所以才能跳出很多同样有深厚功底的人的思想框框， 从新鲜的角度来看这位似乎十分清晰但又似乎面目全非的中国诗人。
友人认为，田晓菲的才情在现在学人中可入一流，不过本书所体现出的才华，更多是独特 的视角带来的，我以为这是中肯的评价。
读书·尘几录·（一）·近乡情更怯 全书中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段话是这样的：“在一个著名的比喻里，宋绶把校书称为拂尘。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尘土令人烦恼，但是 ，尘土的概念确实值得玩味和欣赏的：尘土其实具有一种稳定的力量，因为它是我们的家园。”（p208,结语） 我被这段话打动，常常在不经意间想起它来，心头有一种特别的暖意。 校书是拂尘，充满了异文的手抄本中的异文和异文背后的价值系统、意识形态自然是“尘 ”，所以这本研究手抄本的书名为“尘几录”。作者为了研究“尘”，一直在做着还原作者， 也就是拂尘的努力，但是在最后她却说了这样一番话，很有意思。 尘土掩盖了真实的桌面，但是倘若我们习惯于这蒙尘的桌面，甚至以为这本就是桌面的一部时，一种秩序就在无形中建立了起来，进入这一秩序系统的人，可能会拒绝拂尘，闭上眼睛，选择看不见。他们是愚蠢的么？未必。 作者在此前提到，“如果文本的不稳定性是手抄本文化的根本特点，那么，印刷文化则试 图进行修补和固定，直到一个完美的，反映了作者原始一向的‘善本’被重新构建出来， 文本也变得僵化、坚固，对于来自外部的干涉呈封闭状态。”“然而，互联网却在此把文 本变得流动不居，难以管理控制。……在互联网网上发表个人作品当然不是手抄本文化的 简单复制，但是，二者共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他们都缺乏权威和中心。” 为什么在互联网时代我们既感到无尽的自由，亦感到深深的不安？没有权威和中心的时代，我们是否会更有幸福感？ “尘土其实具有一种稳定的力量，因为它是我们的家园”。这话从一个拂尘者的口中道出 ，更有了别样的分量。她是清醒的，否则不会去拨开层层迷雾；但她更是睿智的，知道在什么地方应该前进而在什么地方应该止步，而并不盲信理性。权威和中心隐藏在厚厚的历史尘埃之中，看到他们却未必一定要否定他们，擦去他们，因为秩序也往往意味着安全感，正如尘土可以构成我们的心灵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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